引子

＃本文摘自《凉山文史资料选辑》第三辑(1985年8月)，作者许成章，原标题《刘文辉和蒋介石在西昌地方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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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张笃伦逢人便讲：“刘主席是我的老上司，我是他的旧部下，我在西昌总不能拆刘主席的台。”实则张对刘是背后踢脚，阴一套、阳一套。邓秀廷是1925年起就和刘文辉交好（刘、邓早期曾同在川军阀陈洪范八师作营长），邓和张是新交。张既为刘文辉旧属，不敢公开和邓太亲近以触刘之忌，到底张笃伦不是百里之才，而是有一定野心的政学系中人。他曾经利用代蒋介石宣慰西藏上层统治阶级之便，将他的长子张开基送往拉萨剃度为喇嘛，以图与西藏勾结，联藏以自重。同时并叫张开基留学美国，并在香港经营中转基地以作将来退路。张在宁属，一为抓地方势力，二为抓钱，三为上面巴结好蒋介石，又不得不和刘文辉争夺邓秀廷其人。

刘虽不乐，张也顾不得许多。张开始是不惜纡尊降贵，千方百计讨好邓、笼络邓，并图进一步与邓结成儿女亲家。（邓德芳，攀嫁张鸿基——张笃伦次子，蒋介石、宋美龄1945年到西昌时，曾为张、邓两家主持订婚礼）。开始，邓以其予德亮为刘文辉收为干儿，尚不同意和张家这门亲事，（邓死后，其妻吕仙作主与张家联姻），张再进一步以高官厚禄笼络邓，以向蒋介石为邓申请新式武器自动步枪千余支、弹若干，扩大充实邓的装备这个实惠来收买邓，邓生时卒未为所动。（后来张申请到西昌的这部分武器为贺国光转给了邓的副司令孙子汶）。西昌至泸沽山阴道上，邓生时，张信使不绝于途。邓老于世故，既阳与张往来，实不放弃刘文辉，终其生，未公开叛刘。1944年邓死，张笃伦选择西昌广场，为邓秀廷树碑立传，刘文辉不与焉。

1939年西康建省后，刘文辉第一次“南巡宁属”，在宁属中心西昌，设置宁属屯垦委员会，以与蒋介石西昌行辕分庭抗礼。屯委会设四个处，一是秘书处，秘书长王祗丞，二是总务处，处长先是金止诚，后是曹良壁；三是垦务处，处长徐孝恢；四是边务处，处长刘元渲，而以邓秀廷副之。邓虽不上班，刘仍长给优俸。刘文辉1939年和1944年两次“宵巡宁属”，都亲至甘相营邓家，对邓及其家属慰劳备至。后来主持屯委会的杜履谦、李万华等，一直奉行刘对邓的羁縻政策。邓但坐领厚利，听调不听宣，刘仍外示优容，不与计也。

宁属八县一局以参议会议长为代表的地方势力派，对西昌行辕一直采取虚与委蛇态度，貌似恭顺而实不支持张笃伦和后来的贺国光。他们曾代表地方民意，反对西昌行辕将存西昌白银二十万两外运重庆等地；也曾在刘文辉支持下共同反对西昌行辕在宁属八县一局成立所谓“防共委员会”。这个“防共委员会”要各县局筹集粮食枪弹和中共为敌，阴谋被各县局参议会驻昌联谊会反掉了，使西昌行辕感到很恼火。

1939年至1949年十年间，在西昌代刘文辉主持屯委会的前后有三人，即杜履谦、李万华、袁品文，先后与西昌行辕张笃伦、贺国光相周旋，互相攻许，礼尚往来，不遗余力。

杜履谦是刘文辉的侄辈，杜父绍棠，曾是刘文辉拜把弟兄，作刘湘秘书长，是促进四川二刘合作的稳键派。杜履谦是和成银行的常务董事，于1939年以屯委会秘书长名义代行刘文辉在宁属统治权。杜五短身材，白面书生，每次外出必高坐拱竿轿，手持版本古书一卷轩然过市，而“堂高帘远”不大接近僚属，更遑论地方三老。1942年谋诱邓秀廷再打蔡三老虎至西昌会理道上，而以24军部队夹击邓，犯刘文辉、张笃伦之忌，加上乐西筑路贪墨事件，去职。李万华原是西康省府财政厅长，较杜为老练。他在雅安、康定组成一套新班子，带上了个智囊团到西昌。首先就去拜访邓秀廷，并送上机枪多挺、枪弹万发作为见而礼。政治上和张笃伦一来一往，寸权不让。经济上和张互争鸦片大利，动辄以兵戍相见。李到西昌后第一招便是和邓秀廷深相结纳，并通过邓秀廷儿子邓德亮的老师盐边人傅春初多次向邓游扬李对邓的敬佩和关心。邓每病，李必多方为延揽名医奇药，殷勤备至，以是颇得邓意。在对待宁属“彝务”问题上，李和张各行其是，张主武力征服，李则强调刘文辉对藏对彝的“三化政策”（德化、进化、同化）。李在西昌秉承刘文辉意旨，成立了“筹边室”，延致地方耆宿共筹“边务”，事事与地方商量，让地方知名人士都得参预宁政，以昭信守。李除依靠其智囊团联系“川大校友会”和有进步倾向的“边疆学会”协作，以结纳地方贤达。还和24军驻西昌师长刘元瑄合组一个政治核心组织“乾社”，当时在西昌的中共地下党员赵子博和民盟西昌负责人唐会昌都插入负责组织工作，刘文辉系统在西昌进步人士肖绍成（刘部副师长）、徐孝恢（后调任川北大学校长，解放后任四川农林厅副厅长）、王抵丞（中委会秘书长）、伍柳村（屯委会主任秘书、现西南政法学院和川大副教授）、汪正（屯委会屯务处处长，解放后任教西南农学院）等及一些文化界进步人士近三十人都参加了这个组织。又有个“民治竞进社”，由唐会昌、郭正坤负责，以民盟身份半公开活动，吸收了西昌地方青年近50人。

“乾社”则因李万华、刘元于1947年后相继离昌，成员大部星散。李万华还承刘文辉意在西昌举办了边民实验学校和边疆师范学校（校长谢开明、黄荣龄）大量培植彝族青年干部，对彝族人才开发起了积极作用。李在宁属还针对国民党继承数百年封建旧制”坐质换班彝卡”，呈准刘文辉给子废除。

继李万华主持屯委会的，还有袁品文，袁作过刘伯承四川顺庆、泸州起义时的团长，和刘文辉是老同事，康属沪定县人，1948年8月到西昌，袁坦率豁达，大非贺国光对手。

1945年日本投降后蒋介石到西昌，驻泸山邛海之间，遥控云南，解除了龙云兵柄。杀鸡给猴子看，刘文辉佯装不理。

从全西康范围看，就在抗日及解放战争时期，蒋介石和刘文辉间的控制和反控制斗争，已表演了多次。较大的是1939年蒋介石以枪炮二千支持甘孜班禅行辕，藉女土司德钦汪母婚事，发动康北各大喇嘛寺康兵万余反刘，为刘文辉先发所制，班禅行辕败绩。

二是1939年蒋介石派其爪牙曾鲁在西康，利用雅属团管区职权，在雅属各县召纳土匪，准备编成一个师拟长驻西康以威胁刘文辉，为刘强力解散，曾鲁被迫调走。

三是1941年秋间，蒋介石以维护乐西公路交通为名，派其嫡系部队71军36师师长李志鹏率兵四团到宁属地区，行前蒋嘱李；“刘文辉不可靠，须以战备行军姿态开进西昌，如有阻碍，即断然以武力排除。”李师到西昌后，即以一个团驻会理，监视刘部张青岩团。以一个团驻泸沽，扼守宁属向外通道，并图与邓秀廷极力交好。以一个团驻西昌河西，又以一个补充团驻西昌泸山新村，师部及直属部队驻西昌城内，对付刘元瑄师吕实英团。双方曾以细故各将部队拉到街上对峙，闹得城区鸡飞狗跳，居民关门闭户。这个师不久调去云南。后又来了个“32补训处”，两个团，继续对刘文辉部队进行监视。

四是1942年蒋介石藉口“西藏亲英叛国”，扬言要用兵西藏，要刘文辉全部驻西康部队打前锋，蒋则另以两个师附刘之后，意在假途灭，将刘文辉部队消灭在金沙江以西西藏高原冰天雪地之间。刘知其意，将计就计，派参谋长伍培英携征藏计划，长期呆在重庆，向蒋介石要扩军、要编制、要枪要粮、要军费、要大量入臧装备，并扬言胜利未必可期，弄得蒋介石头昏脑胀，征藏问题，竟不了了之。

五是1944年二、三月间，蒋介石硬派军统特务罗国玺率伪中央一个旅打前站，企图强行进驻雅安，被刘文辉以两个团阻击于邛崃，罗部被迫撤退。

六是1946年6月，蒋为消灭刘家杂牌军，正式向刘文辉下令，将24军改编为一个师（整编师），连令师长刘元瑄将这个师开赴前线，参加反人民内战。刘文辉则一再藉口西康地域辽阔，民族复杂，边防重要，兵力分散，集中不易，拒绝了参加反共战争。

后蒋介石两次使出了调虎离山之计，要刘去南京当“一品官”（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和中央部长），都为刘婉言拒绝。蒋介石乃于同年从刘文辉堡垒内部，策动荥经和天（全)卢（山）宝（兴）三县反刘事件，策动西康旅京人士，并通过蒋系四十家报纸，向刘文辉进行舆论环攻，声言要刘文辉自动下台，都为刘勉力应付过去。直到全西康解放前夕，刘仍稳坐西康不动。

张笃伦1945年底迁任重庆市长，御荤之下，张已成为陪都要人，后升任湖北省主席。中间曾一度盛传蒋决定以张笃伦代刘文辉主康。刘觉，利用张群为作了大量工作，蒋谋不果。蒋介石想从西康赶走刘文辉，到此已趋白热化。这其间，许多问题都是张笃伦为蒋出谋划策。在以西昌为中心的宁属地区反映出来的刘、蒋在政治上的斗争，也随之日趋尖锐化、你攻我守，你来我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按刘文辉自己讲，是“迄无宁日”。

资料来源：

《凉山文史资料选辑》第三辑(1985年8月)